欧盟CBAM碳边境调节机制2026全面征收：中资东南亚工厂如何应对"绿色关税"？

一、布鲁塞尔的碳关税时钟：从过渡期到正式征收

2023年10月1日，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（Carbon Border Adjustment Mechanism, CBAM）正式启动过渡期（Transitional Period）。在过渡期内（2023.10-2025.12），欧盟进口商须按季度提交CBAM报告——申报进口产品的嵌入式碳排放量（Embedded Emissions），但不需要实际缴纳CBAM证书费用。

2026年1月1日起，CBAM进入全面实施阶段（Definitive Period）：

• 进口商须按季度购买CBAM证书（CBAM Certificates），证书价格与EU ETS（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）的碳配额拍卖价格挂钩
• 2026年EU ETS碳价约为85-95欧元/tCO2（2026年6月均价约88欧元）
• CBAM证书按进口产品的实际嵌入式碳排放量计算缴费，但可扣减在原产国已缴纳的碳价（如中国全国碳市场的碳价约75元人民币/tCO2≈9.5欧元/tCO2，差额约78欧元/tCO2须补缴）

对于在东南亚（泰国、越南、柬埔寨、马来西亚、印尼）设厂的中资企业来说，这是一个"警钟"。产品从东南亚出口到欧盟时，同样面临CBAM的碳边境调节。中资出海东南亚，不能只关注劳动力成本和税收优惠——碳排放成本和CBAM合规正在成为新的竞争力变量。

作为深耕跨境投资和碳合规实务的跨境投资律师余驰宇，本文将为您拆解CBAM对中资东南亚工厂的影响，并提供六国的碳合规对比与应对策略。

二、CBAM覆盖的六类行业和扩展时间表

（一）当前覆盖的六类行业（2023-2026年）

CBAM过渡期和正式实施初期覆盖以下六类行业的进口产品：

1. 钢铁（Iron and Steel）——含粗钢、钢坯、钢材、钢铁制品
2. 铝（Aluminium）——含电解铝、铝材、铝制品
3. 水泥（Cement）——含水泥熟料、各类水泥
4. 化肥（Fertilisers）——含氮肥、磷肥、钾肥等
5. 电力（Electricity）——跨境输电网输入欧盟的电力
6. 氢（Hydrogen）——含各类工业用氢

（二）CBAM扩展时间表

欧盟委员会计划在2026年底前提交CBAM扩展行业清单的立法提案，预计将新增：

• 有机化学品（Organic Chemicals）
• 聚合物/塑料（Polymers/Plastics）
• 精炼石油产品（Refined Petroleum Products）

目标：到2030年，CBAM覆盖所有EU ETS覆盖的行业（即全面覆盖欧盟工业碳排放）。到2034年，CBAM将完全取代免费的EU ETS碳配额——进口产品的碳成本将与欧盟本地产品完全均等化。

（三）对中资东南亚工厂的影响

对于已经在东南亚设立钢铁厂、铝厂、化工厂的中资企业，CBAM意味着产品出口欧盟的成本将增加。以越南钢铁厂为例：年产100万吨粗钢、每吨粗钢嵌入式碳排放约2.0tCO2、CBAM证书成本约2.0 × 88欧元 = 176欧元/吨、与EU ETS免费配额取消后的欧盟本地钢铁企业成本差距约为60-80欧元/吨。

对于在东南亚设厂但尚未大规模出口欧盟的企业，CBAM是一项"边际竞争力"考量——如果未来的出口市场是欧盟，建厂时的碳排放水平将直接影响出口竞争力。跨境投资律师余驰宇建议：在东南亚建厂时提前接入可再生能源（太阳能+储能），可使嵌入式碳排放降低60-80%（从电网平均排放因子到接近零排放），从而在CBAM下获得显著的成本优势。

三、东南亚六国碳排放政策与CBAM应对能力对比

跨境投资律师余驰宇对东南亚六国的碳合规现状进行了横向对比：

维度 泰国 越南 马来西亚 印尼 柬埔寨 罗马尼亚

------ ------ ------ ------ ------ ------ ------

国家碳市场/碳定价 自愿碳市场(FTIX) 计划2027年启动碳交易所 Bursa Carbon Exchange(BCX) 计划中的碳交易所(IDX Carbon) 国家碳登记系统（新建） 已纳入EU ETS

碳税 正在讨论（预计2027年） 暂无 暂无 暂无 暂无 EU ETS碳价约88欧元

CBAM应对准备 中等（有国家碳市场雏形） 低（无碳定价工具） 较高（BCX自愿碳市场成熟） 低 低 高（已在EU ETS体系内）

可再生能源占比 约13% 约27% 约25% 约14% 约62%(以水电为主) 约40%

电网排放因子(tCO2e/MWh) 约0.50 约0.60 约0.55 约0.70 约0.35(水电多) 约0.30(EU ETS)

碳信用可用于CBAM抵扣？ 待确认(须EU认可) 待确认 待确认(BCX碳信用) 待确认 待确认 已在EU ETS体系内

关键发现：

• 在柬埔寨和罗马尼亚生产的高耗能产品（由于电网排放因子低）在CBAM下的碳排放成本最低
• 印尼和越南的电网排放因子最高——高耗能行业在这两国设厂须优先考虑可再生能源直供
• 泰国和马来西亚拥有东盟最成熟的碳市场基础设施——可最先实现碳信用与CBAM的互认

跨境投资律师余驰宇建议：中资高耗能行业（钢铁、铝、水泥、化工）在选择东南亚投资地点时，须将CBAM的碳排放成本纳入投资模型的"敏感性分析"——看似几美元的碳价差异，在年产百万吨级的工厂，年差额可达数千万至数亿美元。

四、中资企业的CBAM合规行动方案

（一）嵌入式碳排放的计算和优化

CBAM的核心是"嵌入式碳排放"（Embedded Emissions）的计算。根据EU 2023/956号条例（CBAM Regulation）第7条及附件III：

简单商品（如粗钢、电解铝）：

• 嵌入式碳排放 = 生产过程中直接排放（Scope 1） + 电力消耗的间接排放（Scope 2）
• 以实际监测数据优先——没有实际数据时采用"默认值"（Default Values）——默认值通常偏保守（偏高），对企业不利

复杂商品（如钢材制品、铝制品）：

• 嵌入式碳排放 = 直接排放 + 间接排放 + 上游原材料/前驱体的嵌入式碳排放
• 须建立全供应链的碳排放数据追溯和核算体系

中资企业的合规行动：

1. 安装在线碳排放监测系统（CEMS）：在东南亚工厂的烟囱和主要产线安装CEMS（Continuous Emissions Monitoring System），获取连续、准确的直接排放数据——避免使用CBAM默认值（默认值通常高估排放）。

1. 切换电源至可再生能源：通过PPA/DPPA直购可再生能源电力，或安装屋顶太阳能+储能系统，可将Scope 2排放降至近乎零。在东南亚设厂时，将"可再生能源直供电力"作为选址的核心条件之一。

1. 碳数据管理系统：建立符合EU MRV（监测、报告、核查/ Monitoring, Reporting, Verification）标准的碳排放数据管理系统，确保碳排放数据可通过欧盟认可的第三方核查机构的独立验证。

（二）利用碳信用降低CBAM成本

CBAM Regulation第9条允许扣减在原产国已"有效支付"的碳价。但目前东南亚国家（除属于EU ETS的罗马尼亚外）均无碳税或强制碳市场——即目前CBAM可扣减的碳价为零。

企业的应对策略：

• 通过投资东南亚本地碳信用项目（如柬埔寨REDD+、泰国FTIX碳信用）获得低成本碳信用，并推动这些碳信用被EU认可为CBAM可扣减碳价
• 推动所在国征收"名义碳税"（Nominal Carbon Tax）——少量碳税可全部作为CBAM抵扣，将碳税收入留在本国而非上缴欧盟

跨境投资律师余驰宇认为：碳关税竞争已经超越了环保领域，成为国际贸易竞争力的核心要素。未来5-10年，中资出海企业需要具备"碳竞争力"——不仅要关心生产成本、人工成本、税收成本，还要将碳排放成本完整纳入投资决策模型。

五、东南亚六国CBAM应对准备评分

跨境投资律师余驰宇对在六国投资的高耗能中资企业的CBAM准备情况评分：

1. 罗马尼亚（7/10）——已在EU ETS内，合规路径最清晰，但碳价最高
2. 马来西亚（5/10）——BCX成熟+电网中等清洁+政府有意推动碳税
3. 泰国（4/10）——FTIX初步+电网中等清洁+碳税讨论中
4. 柬埔寨（3/10）——电网最清洁但碳制度最不成熟
5. 越南（2/10）——电网最不清洁+碳制度空白
6. 印尼（2/10）——电网最不清洁+碳制度空白

跨境投资律师余驰宇建议：中等和低评分的国家，正是中资企业提前布局、建立碳竞争力的"先发优势"窗口——在其他竞争对手还在观望时，率先完成碳排放监测系统部署和可再生能源转型的企业，将在CBAM全面实施后的欧盟市场中占据结构性成本优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