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,越南知识产权局(IP Vietnam/NOIP)受理商标申请62,400件(同比增长14%),连续第三年创历史新高。中国申请人在越南的商标申请量稳居外国申请人首位——2025年中资企业提交越南商标申请7,352件,占外国申请总量的约35%。专利申请方面,NOIP 2025年受理发明专利申请8,712件、实用新型申请3,486件——中资申请占比分别为12%和15%。
中资品牌在越南遭遇的商标抢注问题持续升温:2025年NOIP受理的商标异议案件共3,847件,其中中资企业作为异议人的案件同比增长52%,达到584件。被抢注的商标不仅涵盖电子(小米子品牌、Anker)、茶饮(霸王茶姬、蜜雪冰城子品牌)、跨境电商(Shein、Temu各品类商标)、还扩展至汽车零配件、建材和化工领域。抢注者的商业模式日益系统化——在监控中国电商和社交媒体上的热门品牌后,在品牌进入越南市场前在NOIP先行提交商标申请,然后向品牌所有者索要"商标转让费"(通常开价10,000-50,000美元)。
越南已成为中资品牌在东盟的"商标抢注重灾区"——主要原因:①越南与中国经贸联系最为紧密,大量中国品牌在越南有实际或潜在的商业利益;②NoIP的商标审查周期较长(12-18个月),抢注者在审查期间可向品牌方索要转让费;③越南法律的"先申请原则"和"异议期较短"(公告后2个月)为抢注者提供了操作窗口。
本文系统拆解越南知识产权法律框架——从商标与专利的注册体系到执法机制,从反抢注策略到IP商业化交易,为中资品牌出海越南提供全流程IP保护指引。
一、商标制度——先申请原则下的攻防实战
(一)法律框架
越南商标制度主要由以下法律构成:
- 《知识产权法》(Luật Sở hữu trí tuệ 2005, Law No. 50/2005/QH11)——经2009年、2019年和2022年三次修订。2022年修订(Law No. 07/2022/QH15, 2023年1月1日生效)是迄今规模最大的一次修订——引入了"恶意抢注"作为商标异议/无效的独立法定理由、声音商标的注册、驰名商标保护的强化
- 第65/2023/NĐ-CP号政府法令(2023年8月23日生效)——细化了2022年《知识产权法》修订的行政执行规则
- 越南是《马德里议定书》成员国(自2006年7月11日起)——中资企业可通过马德里体系(WIPO)指定越南进行商标国际注册
(二)商标注册的核心要素
- 先申请原则(First-to-File):商标权授予最先提交申请的一方——在越南没有使用商标不影响注册的有效性
- 注册周期:顺利情况下12-18个月——在东盟属于中等偏慢
- 异议期:商标公告后2个月内(不可延长)——在东盟中属于最短异议期之一
- 不使用撤销:注册商标连续5年未在越南境内"真实使用",任何利害关系人可申请撤销该注册。2022年《知识产权法》修订将"真实使用"的定义扩展至"在互联网上向越南消费者提供的商品/服务"——这对跨境电商(如Shein、Temu)来说是一个利好
(三)商标抢注的防御与反击策略
防御策略:
- 商标预注册:建议在品牌即将进入越南市场前18-24个月提交第35类(零售/广告/商业管理)、第9类(电子/科技)、第25类(服装/鞋帽)、第43类(餐饮/酒店)的商标申请——这四个类别是中资品牌在越南被抢注最多的类别
- "多类别申请":越南允许一标多类申请——一次性覆盖多个相关类别,降低后续逐一增补的成本
- 马德里体系vs NOIP直接申请的选择:马德里指定越南的审查周期更长(通常16-20个月),且如基础中国申请被驳回,越南指定也可能因"Central Attack"而失效——建议核心商标采用"双重申请"策略
反击策略:
- 异议程序:商标公告后2个月内的异议期是阻止抢注商标注册的最重要窗口——须在此窗口期内提交异议。异议的主要理由:①抢注者"恶意"(Bad Faith)——这是2022年修订新增的独立异议理由;②商标与异议人的在先使用商标相同/混淆性近似且在越南已"广泛使用和认知";③被异议商标与异议人享有的其他在先权利(如商号权、版权、工业设计权)构成冲突
- 无效宣告:如果商标注册已完成,可在注册后任何时间向NOIP申请无效宣告——理由为:①抢注人"恶意"抢注(2022年修订新增的独立无效理由)——这是反抢注的强大新武器;②商标在注册后连续5年未使用
- 对抢注者的"反向施压":同时向中国市场监管部门举报抢注者的不正当竞争行为(如抢注者在越南跨境电商平台使用该商标向中国消费者销售商品时)——利用中国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进行反向打击
二、专利制度——东盟增长最快的专利市场
(一)专利类型
越南专利法提供三种保护形式:
- 发明专利(Sáng chế / Invention Patent):保护期20年(自申请日起)——须具备新颖性、创造性和工业适用性。NOIP对发明专利进行形式审查(1-3个月)+实质审查(18-36个月)——在东盟中审查周期最长
- 实用新型(Giải pháp hữu ích / Utility Solution):保护期10年——仅须具备新颖性和工业适用性。实质审查周期12-18个月。中资制造企业(特别是机械设备、消费电子、家电领域)应高度重视越南的实用新型制度——审查快、门槛低、适合为产品的"增量创新"提供IP保护
- 工业设计(Kiểu dáng công nghiệp / Industrial Design):保护期5年(可续展两次,每次5年,最长15年)——在东盟中保护期最短(印尼/泰国最长25年,马来西亚最长25年)
(二)专利侵权诉讼的实务难点
- 管辖法院:省级人民法院一审,工业和贸易部(MOIT)是专利行政执法的第一线机构
- 证据收集:专利侵权诉讼中原告的举证负担较重——特别是方法专利(Process Patent)的侵权证明——因为侵权方法在被告的工厂内部实施,原告难以自行获取直接证据。越南法院可以出具"证据保全令"(Biện pháp khẩn cấp tạm thời thu thập chứng cứ),允许执法人员在被告的生产场所进行突击检查、扣押涉嫌侵权产品和生产设备——这是专利维权的利器
- 损害赔偿计算:越南《知识产权法》第204条规定了四种计算方式:①专利权人的实际损失;②侵权人的非法获利;③合理的许可使用费;④法院裁量(如上述三种方式均无法计算)。实务中法院裁量的损害赔偿金额通常较低——平均约2-5亿越南盾(约6-15万元人民币),远低于侵权人实际获利规模
三、知识产权执法——行政、民事与刑事的三重机制
(一)行政执法——最快、最常用的路径
越南是东盟中知识产权行政执法的"领先国家"——行政程序比法院诉讼快得多、成本低得多:
- 工业和贸易部监察局(Thanh tra Bộ Công Thương):负责对生产和流通领域的IP侵权行为进行行政查处
- 海关总局(Tổng cục Hải quan):通过"知识产权海关备案+主动暂停通关"(Tạm dừng làm thủ tục hải quan)机制——权利人完成海关备案后,海关可主动暂停涉嫌侵权的进出口货物的通关,并在10个工作日内通知权利人
- 市场监管总局(Tổng cục Quản lý thị trường, QLTT):对零售市场的假冒商品和侵犯商标权商品进行定期和不定期检查
- 科学和技术部监察局(Thanh tra Bộ Khoa học và Công nghệ):专责对专利和工业设计侵权进行行政查处
(二)民事执法
- 商标权人/专利权人可向省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侵权诉讼
- 可申请的救济:①停止侵权行为(Ngừng hành vi xâm phạm);②损害赔偿;③侵权产品的销毁/移除/分销渠道的召回;④公开道歉和更正
- 诉讼周期(一审):18-36个月——这在东盟中偏慢,远慢于行政程序(通常3-12个月有结果)
(三)刑事执法
越南《刑法典》2015年修订(2017年修订)(Bộ luật Hình sự 2015, sửa đổi 2017)第226条规定:
- 故意侵犯工业产权(商标/专利/工业设计)造成权利人损失2亿越南盾(约6万元人民币)以上,或侵权货物价值3亿越南盾(约9万元人民币)以上的——可追究刑事责任
- 个人犯罪者:最高罚款5亿越南盾+3年监禁
- 法人犯罪者:最高罚款20亿越南盾+停止经营6-24个月
- 2025年数据:越南公安机关受理的IP刑事犯罪案件为187件(同比增长23%)——越南正从"行政主导"的IP执法模式向"行政+刑事双轨"转型
四、中资企业IP管理的实战清单
- 商标"先入为主"——品牌进入越南市场前18-24个月提交核心类别商标申请。重点保护第35、9、25、43类
- "双轨注册"——重要品牌同时通过马德里体系指定越南和在NOIP直接申请,以防Central Attack
- 海关备案——商标/专利在越南注册后立即向海关总局申请海关备案——这是拦截侵权货物从越南口岸进出东盟市场的第一道防线
- 利用2022年《知识产权法》的"恶意抢注"新武器——如遭遇抢注,在异议期(公告后2个月)内提交异议,或在注册后提交无效宣告——以"恶意"(Bad Faith)作为独立理由
- 专利组合防御——中资制造企业在越南建厂时,应就在越南使用的核心技术/工艺申请实用新型专利——获得在越南境内的"区域排他权",防止竞争对手在越南复制核心技术
越南正在经历IP保护体系的快速现代化——2022年《知识产权法》修订是分水岭事件,首次将"恶意抢注"作为商标异议/无效的独立法定理由,为中资品牌反抢注提供了新的法律武器。但越南IP体系的短板同样显著:专利审查周期长(发明专利36个月+)、法院诉讼慢(18-36个月)、损害赔偿低(平均2-5亿越南盾)。
中资品牌的核心策略:第一,商标先行——品牌进入越南市场前18-24个月提交商标申请,是成本最低、效果最好的IP保护方式;第二,充分利用行政执法的速度优势——行政查处通常3-12个月有结果,远比法院诉讼(18-36个月)更快;第三,2022年修订的"恶意抢注"条款是中资品牌反抢注的新武器——须在异议期(2个月)内火速行动,错过窗口期后将转入成本更高的无效宣告程序。
- Q:中国注册商标在越南受保护吗?
- A:不受自动保护。中国商标仅在在中国境内有效。要在越南获得商标保护,须通过马德里体系(WIPO)指定越南,或直接在越南NOIP提交国家申请。唯一的例外是在越南达到"驰名商标"(Nhãn hiệu nổi tiếng)地位——根据《巴黎公约》第6条之二,驰名商标在越南即使未注册也可获得反抢注保护。但"驰名商标"的门槛极高——须在越南相关公众中达到广泛认知的程度——中资品牌不应依赖此路径。
- Q:越南商标被抢注了怎么应对?
- A:分两种情况:一是商标还在公告期(公告后2个月内)——火速提交异议通知。2022年修订新增"恶意"(Bad Faith)为独立异议理由——这是最有力的武器。二是商标已完成注册——提交无效宣告申请。理由:抢注者"恶意"抢注(Bad Faith)或商标注册后连续5年未使用。实务中,"恶意"的证明标准越来越依赖抢注者的行为模式——如抢注者同时抢注了大量其他中国品牌、抢注后向品牌方索要转让费、抢注者在越南无实际经营也无使用意图——这些均构成强有力的"恶意"证明。
- Q:中资企业在越南如何进行海关备案保护?
- A:商标/专利/版权在越南完成注册后,权利人可向越南海关总局提交"知识产权海关保护申请"(Đơn đề nghị kiểm tra, giám sát hàng hóa xuất khẩu, nhập khẩu liên quan đến sở hữu trí tuệ)。海关备案有效期为1年(可续展)。海关在口岸检查中发现涉嫌侵权货物时,将在10个工作日内通知权利人——权利人须在10个工作日内正式要求海关暂停通关(Tạm dừng làm thủ tục hải quan),海关暂停期限为20个工作日(可延长20个工作日)。权利人须在暂停期内向法院申请临时禁制令或双方达成和解。海关备案在整个东盟地区是成本最低、效果最好的IP执法方式之一——越南2025年海关查扣的侵权货物共623批,总价值约4,120亿越南盾。